
1939年,冀中平原上,120师的这位默默无闻的炮兵,在面临十倍于我的日军重围之际,毅然发射了连队仅剩的三发炮弹。他为何会选择一个看似无法击中的目标作为射击目标?
001
1939年二月二日,拂晓时分,位于河北省河间县的曹家庄。
716团的团长黄新廷俯卧在村西一户民宅的屋顶之上,紧握一把炒得略微焦黄的高粱米,一颗颗送入口中。他并未细嚼,而是让那些微妙的焦香缓缓弥漫至喉腔。
在三百米开外,日军的驻营地带依稀映入眼帘。此处是驻扎于河间的宫崎联队所属的一个中队,成员约两百余人,配备了两门九二式步兵炮、四挺重机枪、十几挺轻机枪,以及不计其数的掷弹筒。
黄新廷迅速将手中的高粱米揣入口袋,随即沿着梯子敏捷地滑落至屋顶之外。
“各营注意,无令不得开火。”
他语气低沉,仿佛在悄声与某人商讨着什么。
“团长,敌人的炮火已经部署完毕,我军的迫击炮……”
王祥话未说完,便咽回去。
他对团中那些迫击炮的底细了如指掌。炮弹总共仅有四十三枚,这些既有师部所拨,也有沿途缴获所得,尽数汇聚于此。每一发炮弹的消耗都意味着减少一份储备,一旦弹药耗尽,这些炮械便沦为无用之物。
“炮火暂歇。”黄新廷言道,“待敌军逼近几分再行开炮。”
话音落下,他紧接着追加道:“告知战士们,待敌军逼近至五十米时方准开火。若有人擅自先发制人,我将予以严肃处分。”
五十米。
此间距,即便是三八大盖,亦能一枪击倒一人。然而,此距离亦是敌军掷弹筒与机枪发挥其最大效能的领域。
三营长未发一言,仅以一礼示敬,随即猫腰匿形,于夜幕中悄然离去。
黄新廷立于原地,耳畔隐约传来日军口令的回响。日军士兵们正从睡梦中醒来,逐一整理着装备,准备踏上征程。然而,他们无从察觉,就在他们的视线所及之处,一支中国军队已在此静候多时,一夜未曾离去。
黄新廷想起了件事。
三个月前,他率领着716团自晋西北启程,踏上了穿越同蒲铁路、翻越太行山的征途。历经近千公里的跋涉,终于抵达了冀中地区。启程之际,贺龙师长将他召至室内,手指地图上的冀中之地,语重心长地说道:
在那片土地上,群山缺席,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平原。这里没有稳固的根据地,唯有日本人的身影。若你能够立足于此,那便是胜利的象征。
黄新廷点头不语。
他对冀中的面貌一无所知。他所明白的仅是,那片土地上,部队面临枪械、火炮、弹药的双重匮乏,最迫切需要的,是那些能征善战的资深战士。他此行,正是为了率领那数百名自晋西北追随而来的老兵,为冀中新组建的部队树立一个榜样。
现在,样来了。
东方的天际渐露曙光。日军营地内喧闹声此起彼伏,引擎轰鸣,战马嘶吼,钢盔碰撞的叮当声交织共鸣。
黄新廷投去最后一瞥,目光所及之处,随即转身步入身后的房舍。
屋内,通信员正忙碌地整理着物品。炕上摆放着一具缴获自日军的望远镜,一盒尚未抽尽的哈德门香烟,以及一本从日军军官遗体上搜得的日记簿。
黄新廷拿起日记,翻看。
这篇日记是用日文书写的,他虽无法完全辨识。然而,他对其中的汉字却颇为熟悉。
“中华”、“华北地区”、“圣战”、“忠烈之魂”。
合上日记,放回炕上。
“烧了。”他说。
002
与此同时,在河间城内,日军宫崎联队长亦正凝视着地图。
他的地图远比黄新廷的更为详尽。每一条道路、每一个村庄、每一座桥梁,均被描绘得细致入微。甚至有些村庄的名字,即便当地的中国人也不一定知晓,却依然被准确标注在地图之上。
宫崎,作为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36期的优秀毕业生,与东条英机并肩前行。他在中国这片土地上,经历了长达两年的战火洗礼,从上海一路激战至南京,再由南京转战武汉,直至华北大地。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,他目睹了形形色色的中国军队,既有中央军,也有晋绥军、川军,更有众多杂牌军,留下了深刻的记忆。
他对这些军队看法一致。
装备简陋,训练不足,士气低落。一遭遇战斗便溃逃,逃散至村庄后,换上便衣,即刻变为普通百姓。穿上军装,方才显露出兵士的身份。难以捕捉,无从下手,让人倍感烦躁。
宫崎从不重视这些人。
他制定了周密的作战流程:每日清晨,派遣一支小队执行城外巡逻任务。一旦遭遇反抗,便迅速部署兵力,以炮火猛烈压制,继而步兵巧妙迂回,形成合围。通常仅需两小时,即可圆满结束战斗。
即便面临重重困难,联队的主力依旧在后支援。在河间城内,他设有联队总部,下辖三个步兵大队、一个炮兵中队和一个骑兵中队,共计两千余人。冀中地区,日军驻军遍布,彼此间相互支援,随时准备机动增援。
因此,在2月2日清晨,宫崎接到巡逻队传来的遭遇“大批敌人”的紧急报告,他并未对此给予过多重视。
“这股人数多少?”他向报告的通信兵询问,“具体数目是多少?”
“至少……”通信兵稍作迟疑,“至少是一个营的兵力。”
宫崎笑了。
一个营。
在中国,一个营的编制通常分为满编和空编。满编时,一个营的人员数量为五百人,而空编时则减少到三百人。以三百人计算,可以组成十个小组,每组配备一挺机枪。那么,十挺机枪在遭受炮火攻击时,能够持续抵抗多长时间呢?
“指令福田中队即刻出动。”宫崎下达命令,“务必将他们驱逐至远离我们的地域。”
他说完,又补充了一句:“把炮兵也带上。让这些支那人听听,什么叫真正的炮。”
福田中队长接到命令时,正用餐。
他搁下筷,目光投向了地图。曹家庄,地处河间城十二里之外,不过是个小小的村落,四周尽是辽阔的田野。此等地形,正适宜发挥火力的最大效用。
福田拍桌筷。
“出发。”
逾两百名日军,携带着两门步兵炮与四挺重型机枪,于晨曦初露之际离开了河间城。
他们以严整的队列行进,手持装上刺刀的枪械,战炮由马匹缓缓牵引,沿着覆雪的泥泞道路,缓缓向曹家庄挺进。
福田骑乘在骏马上,目光所及,那座渐行渐近的村庄在他眼中显得愈发模糊,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异样感。
村子很安静。
寂静无声,不见人影,亦无炊烟袅袅。冬日清晨,按理说应是村民们忙碌时分。然而,眼前却空无一人,宛如一座沉寂的荒村。
福田勒马,取望远镜。
他目光所及,村口伫立着一道斑驳的土墙。墙后,似乎有何物在悄然蠕动。他随即微调镜头焦距,试图一窥究竟。
他听到枪响。
枪不是日军的,是中国人的。
那枪声近在咫尺,仅在他前方不足百米之处。随即,土墙之后瞬间涌现出众多头颅,枪口与刺刀也如潮水般显现。
“射击!”
福田听到有人用中文喊叫。
他的世界被枪声包围。
003
位于村口的一座废弃磨坊内,正是716团三营九连的阵地所在。
赵纪三连长,出自山西崞县,自1937年投身军旅,历经战火,曾在阳明堡、雁门关等地浴血奋战,战功赫赫。他所率领的连队,共有一百二十名勇士,堪称716团中战斗力最强的队伍之一。
他今日将一百二十人分为三组。
四十名勇士守卫前线,另四十名战士隐蔽于侧翼,余下四十人则作为预备队,静候指令。
此乃黄新廷的指令。团长叮嘱,牌局不可一掷千金,需逐一谨慎出示。
赵纪三虽对牌局一窍不通,然而他精通兵法。团长所言甚是,敌军兵多将广,火炮林立,正面硬战非我之所长。唯有先稳固阵地,方能谋策以退敌。
现在,鬼子来了。
透过磨坊的窗棂,他目及两百米开外的日军正在迅速部署。他们的动作敏捷而有序,毫无混乱之状。一支小队迅速架设起机枪,另一支小队则迅速展开战斗队形,而第三支小队则将炮火后撤。
赵纪三紧握步枪。
这把枪是他从侵略者手中缴获的战利品,乃三八式型号,配备六五口径,射击精准无比。枪柄上刻有三条横杠,每一条横杠象征着一名被击败的敌人。今日,他打算在其上再刻上一道,以纪念第四位战胜的敌人。
“连长,敌军的炮已架设完毕。”身旁的战士低声报告。
赵纪三瞥了一眼外头。
那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已稳稳地安放到位,炮口直指磨坊所在。炮手正细致地调整着炮管角度,而一旁的弹药手则将炮弹一一取出,摆放得整饬有序。
“请稍安勿躁。”赵纪三言道,“我军大炮尚未开火,团长自是不会轻易让敌人先行炮击。”
话说得有点玄。
但他说对了。
正当日军炮手正准备装填弹药之际,716团的迫击炮突然响起炮声。
这并非齐射,而是精确的单发炮击。一枚炮弹,自村后方某处腾空而起,径直飞向,精准无误地落在日军炮兵阵地中央。
炮弹未伤人,却自毁。
在那个瞬间,赵纪三目睹了一团庞大火球从日军阵地中升腾而起,随即,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。那两门步兵炮,连同其旁堆积的炮弹,一并被炸得四散飞溅。
“打!”
赵纪三率先冲出磨坊。
四十名勇士,手持四十杆枪,奔跑中奋勇射击。日军一时被打得晕头转向,反应不及,便被眼前涌来的中国战士纷纷击倒。
福田中队长在爆炸的冲击下被震落鞍马,重重地摔倒在路边。他奋力挣扎着站起身来,目睹原本的炮兵阵地已化作一片火海。两门大炮,无一幸免,尽数损毁。原本二十几名炮兵,此刻只剩寥寥数人,在地上艰难地爬行。
“八嘎!”
福田拔刀,欲反击。
中国人的第二波攻击来了。
突袭而来的四十名战士,从日军阵线的右侧发起猛攻。与此同时,另一支同样规模的队伍,从左侧发起了强有力的压迫。枪声如雷,弹雨如织,百余支枪管与百余颗手榴弹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,将日军逼得无处可逃,令其无法抬头反击。
福田手起刀落,将两名冲来的中国士兵斩于马下,然而紧接着,第三人和第四人不顾一切地向他猛扑而来。他们不顾生死,勇往直前,即便面对刺刀的穿透,也决心在生命的最后一息引爆手榴弹。
“撤退!撤退!”
福田崩溃了。
他率部残兵,舍弃数十具战友的遗体、两门火炮以及四挺重型机枪,奋力撤退。
赵纪三疾步追出了两百米远,却被团长黄新廷派遣的人员及时拦下了脚步。
“回去。”通信员道,“团长召你。”
赵纪三伫立于皑皑雪地之中,目光凝视着远方仓皇撤退的日军,随即将枪支稳稳地扛在肩上。
“不追了?”
“无需再追。”通信员回应道,“团长已经明确,即便追击,也难以取胜,对方已有援军增援。”
赵纪三没说话。
他深知通信员所言不虚。敌人倘若逃回,必然会召集援军。河间城内尚有数千人,一旦派出半个联队,他们这数百人势必难以抵挡。
他转身,步履缓行,几步之后,又不由得回首一瞥。
被炸毁的日军步兵炮仍在燃烧。
004
在曹家庄的激战中,716团英勇奋战,击毙及杀伤日军逾百人,同时缴获日军重机枪两挺、轻机枪四挺以及步枪六十余支。
黄新廷不关心这些。
他关注的是那43发迫击炮弹。
“打了多少?”连长问。
“三发!”连长声音坚定地宣布,“第一发便将敌人的炮弹击毁。”
黄新廷点了点头。
发射三颗炮弹,换得两门火炮,即便是对付数十名敌军,也是值得的。然而,问题在于炮弹一旦发射,便少一颗。到了下一次,敌人是否还会如此轻易地将炮弹集中存放,任由我们炸毁呢?
“弹药需谨慎耗费。”他言,“非不战,而是在开火时需深思熟虑,击发后能有何等回报。”
此言既是对迫击炮连长的告诫,亦是对自我的一种提醒。
他深知,前方等待他的将是更加艰巨的挑战。敌军此次虽遭受损失,但绝不会就此罢休。下一次的来犯,恐怕不再是一个中队的规模,而可能升级至一个大队,甚至是一个联队的庞大阵容。
无炮弹,如何进攻?
2月5日,日军如期而至。
此次汇聚了一个完整的战斗大队,阵容中还包括了配属的炮兵和骑兵,总人数超过一千。带队者,正是宫崎联队长亲自指挥。
他在曹家庄吃亏,这次要报仇。
黄新廷并未在曹家庄等候他的归来。他心知,上回的战斗,日寇过于轻视我方。而此次,他们是有备而来,我方若硬碰硬,恐难持久。
部队撤至大曹庄,重新部署。
大曹庄的规模胜过曹家庄,且地形亦更显复杂。村东蜿蜒着一条干涸的河沟,村西则是广袤的树林,而村北则是一片辽阔的开阔地。黄新廷巧妙地将主力部署于村北,三营镇守正面,一营隐蔽于侧翼,二营则作为预备队待命。
他向各营长下达了指示:一旦鬼子来袭,立即展开反击。若战况不利,则有序撤退。撤退过程中,务必保持纪律,绝不能陷入混乱。
“我们并无援军可依。”他语气坚定,“唯有依靠自己。若战能胜,便奋力一战;若战不能胜,便且退且战。退一步海阔天空,撤退并非耻辱,唯有战死方才是真正的悲哀。”
这话说得实在。
冀中之地,广阔平原,连绵无垠,山峦与树木皆难觅踪迹,更无藏身之所。一旦不幸遭遇鬼子纠缠,逃生之路便断。因此,战斗必须智取,撤退需迅速,务必避免被敌人紧紧咬住。
2月5日,日军抵达。
宫崎此次可谓是用心良苦。他并未贸然发起攻击,而是先派遣侦察兵,细致地探明了八路军的防御布局。随后,他将炮兵阵地设在八百米开外,随后展开猛烈的炮火轰击。
九二式步兵炮,其最大射程可达两千七百米。在八百米的距离上,射击精度相当高。
首发炮弹准确命中大曹庄村北,瞬间摧毁了一座民宅。紧接着,第二发炮弹呼啸而至,正中三营阵地,将那用泥土构筑的简易掩体彻底掀翻。第三弹、第四弹,炮火连绵,整个村庄顿成尘土飞扬的战场。
三营的勇士们蜷缩于战壕之中,耳畔充斥着头顶炮弹的咆哮声,静候黄新廷指挥官的号令。
黄新廷也在等。
他候敌步兵至。
炮击仅作为掩护之用,敌军势必将发起攻势。待其逼近,展开近身肉搏,日军的火炮将失去效用。届时,再视情势决定如何作战。
但宫崎不上当。
炮兵轰了一小时,步兵未动。
一小时,日军发射百余炮弹。
一百多发。
716团仅剩43发迫击炮弹。
黄新廷的脸黑了。
他渐渐领悟,宫崎并非仅为掩人耳目,实则意在逐步削弱。他意图倾力炮击,将我军阵地犁为废墟,企图摧毁战士们的意志。待到我军力有不逮,纷纷撤退,他便驱使骑兵追击,展开追杀。
"团长,怎么办?"王祥问。
黄新廷没说话。
他环顾四周,战士们个个面容灰暗,耳朵因炮火的轰鸣而嗡嗡作响。有的战士用手捂耳,有的紧咬着牙关,有的紧握着枪支,蜷缩在战壕的阴暗角落中。
这样下去,不行。
“发射迫击炮!”黄新廷下令,“先来几发,用以震慑,别让他们太过安逸地轰击。”
连长惊疑:“团长,炮弹……”
“明白。”黄新廷打断了他的话,“连续发射三次。发射完毕后,立即转移阵地,务必避免让他们追踪到我们的踪迹。”
三枚迫击炮弹划破村宇的宁静,呼啸着飞掠而出,最终坠落于日军炮兵阵地周边。
幸免于难,既无人被炸伤,亦无炮台受损。然而,日军的炮击却戛然而止。
宫崎对八路军的炮兵数量和炮弹射程一无所知,心中不免担忧他们可能拥有山炮,足以摧毁他的炮阵地。鉴于此,他果断下令,炮兵须立即转移阵地。
黄新廷把握住这一良机,指挥三营撤离村北,转而进驻村东的河沟地带。
三营刚刚撤出阵地,日军的炮火随即再次响起。此次,他们的炮弹倾泻向了村北那片空旷的阵地。
黄新廷蜷缩于河沟之中,耳畔炮火轰鸣,将口袋中仅剩的数粒高粱米徐徐送入口中,细细咀嚼。
005
大曹庄激战一日。
宫崎的步兵部队终于抵达战场。然而,当他们抵达之际,天色已完全昏暗。
在平原地带展开的夜战,对于日军而言并非所长。他们对于夜战心生畏惧,担忧迷失方向,更怕误伤同袍。因此,每当夜幕降临,宫崎便下令部队暂停行动。
黄新廷没有停。
夜幕低垂,他指挥一营悄然从侧面潜行,迂回至日军后方。当夜半时分突起攻击,一营战士迅速开火,击毙了十余名日军哨兵,并摧毁了两辆敌军车辆。
宫崎被惊醒了。
他误以为这是八路军的主力部队进行偷袭,于是迅速命令部队收缩防线,待到天明后再行反击。
天亮前,黄新廷已率部撤离。
宫崎一路追寻至二十里之外,终究踏入饶阳地界,却迷失了方向。立于岔路口,他凝视着交织成网的乡间小径,心头迷茫,不知究竟应循何路继续追寻。
“八嘎,撤兵!”
在这场激战中,敌军损失逾百人,而我军八路军亦遭受六十余人的伤亡。
在平原战场,双方伤亡相当,这一比例已属难得之佳。然而,黄新廷深知,如此战法无法持续。
敌军拥有炮弹,他们每发射一百发,我方只能还击三发。敌方伤亡一人,即刻从后方补充一员。而我方一旦有人员伤亡,则需从冀中招募新兵以填补空缺。
打不起。
有的仗必须打。
2月10日,黑马张庄。
716团获得情报,透露日军一小队每日清晨均会离开据点,前往黑马张庄进行粮食征敛。黄新廷果断决策,决定伏击该小队。
伏击的选址,定于黑马张庄村外围的一片墓地。此处墓地坐落着数十座墓碑,足以作为藏身之地。墓地前方是一条泥土小径,两旁则是辽阔的空地,无处可逃。
黄新廷巧妙地将三营隐蔽于坟茔之中,一营则潜伏于村旁的土墙之后,而二营则作为预备力量待命。他向迫击炮连长下达指示,要求其将炮架设妥当,静候他的进一步命令。
“能打几发?”迫击炮连长问。
黄新廷:“十发。”
十发。
连长的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。曹家庄已发射三发,大曹庄同样三发,共计还剩下三十七发弹药。换言之,这十发弹药,占据了剩余弹药的四分之一。
“团长……”
“待战事结束之后,再做他论。”黄新廷言道,“待胜后,前往敌营缴械。”
2月10日上午九时,日军小队现身。
一支队伍,约莫五六十人,乘坐两辆马车,悠然自得地行进在道路上。他们肩扛着枪械,却毫无警惕之心。
黄新廷待众敌悉数陷入伏击圈中,方才下达开火的指令。
那一刻,坟茔之间,土垣之后,道路两旁,四面八方,枪声此起彼伏。
日军顿时陷入了混乱。在短短一瞬之间,数十人纷纷倒地,一半的兵力瞬间丧失。余下的日军则慌忙躲藏于马车之后,拼尽全力进行反击。
他们终究难以逃脱。马车并非坚不可摧的掩体,子弹轻易穿透木板。一人倒下,另一人紧随其后,直至只剩下寥寥十几人。
716团迫击炮响起。
十枚炮弹呼啸而至,精准地命中日军坚守的阵地。其中一枚击中了马车,一枚砸落地面,还有一枚不幸落在了一具尸体之上。每一次爆炸的巨响,都无情地夺走了数条生命。
不到二十分钟,五十几名日军全灭。
黄新廷伫立在坟茔之畔,目睹战士们清扫战场。有人从马车上卸下补给物资,有人从逝者身旁搜集弹药,有人将缴获的机枪与步枪搬运至一旁。
传令兵匆匆赶来,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:“团长,我方已缴获六十余支步枪,以及三台机枪,并夺得子弹七千多发!”
黄新廷点了点头。
七千发子弹。
连同曹家庄和大曹庄的战果一并计算,已足以为全团提供一场战斗的物资。
他猛然想起十发炮弹。
十发换七千,划算。
006
1939年4月齐会。
自2月至4月,120师的主力部队在冀中地区已激战三月有余。期间,该部屡次投入战斗,累计参与116场战役,消耗迫击炮弹达375发,掷弹筒弹亦达50发。
每次战斗仅得4发炮弹支援。
正是这区区四发炮弹,令日军尝尽了苦涩。他们茫然不知八路军拥有多少炮火,何时炮弹会呼啸而至,下一轮进攻是否会遭遇炸裂的命运。
因此,当120师主力汇聚于齐会之际,日军误以为时机已至。
驻扎于沧州的第27师团,派遣了其第三联队的吉田大队,携带一千余众以及三门山炮和数百发炮弹,朝着齐会发起了猛烈的进攻。
他们欲一举歼灭120师主力。
贺龙师长伫立于地图之前,目光聚焦于齐会的所在。那座村落规模不甚宏大,四周尽是平坦的平原,地形上并无任何可资利用的优势。然而,正是由于这种地形上的劣势,日军才敢于轻举妄动,悍然来袭。
“打!”贺龙命令。
参谋长周士第微微一愣,紧接着开口道:“师长,我方炮弹……”
“全力以赴,不遗余力。”贺龙言简意赅地说道,“待战事结束,便让战士们手持刺刀。”
4月23日,战事爆发。
吉田大队将三门山炮置于村外,自晨至午持续炮击。数百发炮弹倾泻而下,将整个村庄化为一片瓦砾。房屋崩塌,墙体倒塌,树木折断,弹坑遍布各处。
120师战士未撤退。
他们藏于战壕,静候日军进攻。
午后,日军步兵抵至。
他们以散兵阵型前进,手持锋利的刺刀,缓缓向齐会逼近。百米之距,八十米,直至十米。
黄新廷蜷缩于战壕之中,目光紧盯着逐渐逼近的敌军。他紧握着手中的枪支,手心早已布满了冷汗。
“打!”
令下,四周齐射。
716团的迫击炮声此起彼伏,师直属的机关炮亦隆隆作响,各营各连的机枪与步枪同时迸发出激烈的枪声。
机关炮的轰鸣声格外响亮,声声突突,犹如锤击打桩。此乃120师的珍藏利器,炮弹极为罕见,平日里鲜少启封。然而今日,贺龙将军一声令下,务必将这宝贵弹药全部倾泻而出。
吉田队被打懵。
他们未曾料想,八路军竟然拥有如此众多的火炮。更令他们震惊的是,这些火炮的命中率竟出奇地精准。
一枚机关炮炮弹击穿了日军机枪手的胸膛,随即又击倒了其身后协助的副射手。一枚迫击炮弹准确落在小队中央,瞬间将五六名日军士兵炸飞。
日军开始后退。
然而,吉田大队长并未甘于就此罢休。他坚持命令炮兵持续猛烈轰击,同时指令步兵重新集结,发起攻势。如此,一而再,再而三。
每次都被八路军击退。
夜幕低垂,吉田大队的炮弹已尽数耗尽。面对一千余人的队伍,伤亡已逾半数。余部被困于齐会村外围,进退维谷,陷入绝境。
贺龙于临时指挥部凝视夜幕。
“令预备队迅速出击。”他下达命令,“务必在天亮之前,结束这场战斗。”
那一夜,齐会杀声震天。
120师的勇士们,凭借着刺刀的锋利、手榴弹的爆炸、拳头的力量,乃至牙齿的坚韧,与日军拼杀至破晓。
4月24日晨,吉田大队全军覆没。
在清理战场之际,黄新廷于一名日军军官的遗体旁,发现了一本日记。
他翻看,见一句话。
“支那军队的炮火,出乎意料的强大。”
黄新廷合上日记,递给通信员。
“烧了。”他说。
007
齐会战役落幕之际,120师对战果进行了详细统计:敌军被击毙击伤超过七百人,共俘虏七名日军士兵,并缴获一门山炮、二十多挺轻重机枪以及二百多支步枪,此外还有大量的弹药。
黄新廷仍关注炮弹。
在这场战斗中,全师发射的炮弹总数不过百发。机关炮的弹药已告罄,而迫击炮的炮弹亦所剩无几。
他找贺龙,告之炮弹短缺,需设法解决。
贺龙目光紧锁地图,并未抬头:“设法应对?有何策略?若日本人不提供,我等又能有何计策?”
黄新廷一滞,随即问道:“师长,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应对?”
贺龙抬头望他。
贺龙询问战术,回应道:“照旧行事。炮弹充足时,就尽量多发。若炮弹告罄,则减少射击次数。若连一发炮弹也无,便以刺刀见真章。”
说完,他低头看地图。
黄新廷愣在那里,无言以对。
贺龙紧接着问道:“新廷,你可知自我们抵达冀中这三个月以来,共经历了多少场战斗?”
黄新廷:“一百多次。”
“共计116次射击。”贺龙说道,“发射炮弹超过400发。平均每次仅消耗不到四发。尽管如此,我们取得了胜利,夺回了武器,击败了敌人。你告诉我,是炮弹击中了那些鬼子,还是我们的刺刀造成了他们的灭亡?”
黄新廷没说话。
他懂贺龙的意思。
炮弹虽重,然人才是关键。不论有无炮弹,战斗皆须继续。只要有坚定的意志,敢于拼搏,胜利终将属于我们。
“好了,你们回去吧。”贺龙轻轻挥了挥手,“炮弹的问题,交给我来解决。”
黄新廷行礼后离去。
贺龙在门口再次叫住他。
“新廷,迫击炮连还剩几发炮弹?”
黄新廷:“三十多发。”
贺龙点了点头。
“务必节省使用。”他言道,“下次,或许齐的尺寸会更加可观。”
黄新廷走了。
他踏足齐会村的荒凉遗迹,目光所及,尽是弹痕累累的景象,倾颓的屋舍林立,战士们正忙碌于掩埋同袍的遗体。
一名勇士屈膝于墙脚之处,手中紧握着一块弹壳碎片,反复审视。
黄新廷问:“在看什么?”
战士抬头,认出团长,急忙站起。
“团长,这是敌军炮弹的碎片。”他提议道,“我打算保存下来,作为一段历史的见证。”
黄新廷接过,细看。
那片弹片,大小堪比掌心,边缘锋利至极,其上犹存斑斑血迹,未曾彻底拭去。此乃日军山炮所发射之弹,内藏烈性炸药,威力足以将人肉身瞬间撕裂成无数碎片。
归还炮弹皮予战士。
“留着它吧。”他言道,“等到下次战火纷飞,你自会见识到日军炮弹的真面目。无需畏惧,他们的手段不过是如此。”
战士接炮弹皮,点头。
黄新廷前行。
他穿越了那片荒芜的废墟,踏过一段残破不堪的土墙,走过一条被爆炸炸得坑洼不平的小径。在这途中,他目睹了一幕幕景象:有人正在清理战场,将缴获的枪支和弹药堆放在一起;有人正在挖掘土坑,将牺牲的战友安葬;还有人在生火烹饪,炊烟袅袅升起,从废墟中缓缓升起,最终飘散向苍穹。
黄新廷目睹一切。
他突然想起事。
三个月前,他踏上晋西北的土地之际,贺龙曾对他言道:“那片土地无山川起伏,唯见广阔平原。既无稳固的根据地,亦无我们的势力范围。若你能在那里立足,那便是战果。”
现在,他站住了。
116战,400余炮弹,数千生命。
他站住了。
黄新廷抬头望向地平线。
那边,他还有仗要打。
008
1939年5月,我师主力遵命撤离冀中,重返晋西北地区。
离别之际,黄新廷伫立于村口,凝视着冀中勇士们络绎不绝地经过。他们面容稚嫩,其中不乏尚未蓄须者。衣衫褴褛,足履草绳编织之鞋,手中之枪,源自于敌寇之手,而子弹袋中子弹寥寥无几。
但他们走得挺直。
黄新廷忆起四百多发炮弹。
这些炮弹,在历经一百一十六场激战之中,将数千敌军士兵送入黄泉。然而,令日军真正感到恐惧的,并非这些炮弹,而是那些手持破旧武器、脚穿破烂鞋履、腹中空空却依然奋勇前冲的英勇战士。
“团长,出发了。”
黄新廷点了点头。
他最后凝视了一眼冀中的土地,随即转身,随同队伍向西行进。
彼后,那片刚刚站稳脚跟的根据地,缓缓地从眼前淡去,最终消失于视线之中。
黄新廷知其常在。
因有战士在。
经过三个月的磨砺,120师在晋西北地区对冀中战事进行了深入的总结与反思。
一份报告里写道:
在冀中地区的作战中,我们共进行了116次战斗,使用迫击炮弹375发,掷弹筒弹50发。每场战斗平均耗费炮弹4发。然而,最终战果显著,共毙伤敌伪军三千多人,缴获了大量的枪支和弹药。这一事实充分证明,即便是在火力支援极为有限的条件下,我军依然能够击败装备占优的敌人。关键不在于火力强弱,而在于我们的决心、勇气以及战术运用。
黄新廷阅后沉默。
他将报告搁置一旁,随后拾起桌上的一枚炮弹壳。
此乃冀中所得之物,一发射出的迫击炮弹壳。其上仍附着尘土,锈迹斑斑。
他看了很久。
放下炮弹壳,他走出屋子。
外面,阳光正好。
远处,战士操练声。
黄新廷伫立原地,耳畔回荡着种种声响,心中不禁浮现出冀中那些夜晚的回忆,那些激战,以及那些英勇牺牲在战场上的同袍。
他忆起曹家庄的三炮弹。
想起大曹庄炮弹。
想起张庄的十炮。
齐会之炮弹。
四百多炮弹,一百一十六仗。
他心想,每发炮弹都值得。
他深知,每一枚炮弹的轨迹背后,都凝聚着一位战士的身影。
那人持枪冲前。
无炮冲,有炮亦冲。
冲出新世界。
009
多年之后,有人向黄新廷提问:在冀中战役时,面对炮弹短缺,你们究竟是如何取得胜利的?
黄新廷思忖片刻,言简意赅。
“敢打,会打。”
敢打,是不怕死。
会打,是不白死。
那些四百余发炮弹,每一枚均精准命中要害。该出手的时刻便果断射击,不该动手的时机则保持克制。射击时须深思熟虑,所射之弹能换来何种回报。
那人是这样干的。
他们唯有生命。
他们用命换胜利。
1949年10月1日,这个庄严而神圣的日子,见证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诞生。
黄新廷伫立在天安门广场之上,目送着鲜艳的五星红旗缓缓升起。在他的身旁,聚集着众多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。他们中有的失去了双臂,有的行走艰难,步履蹒跚,更有甚者,视力已不再清晰。
但他们都在。
黄新廷突然忆起那段1939年在冀中的岁月。
那时他们炮弹仅四百多发。
他们拥有一个国家。
他注视红旗,眼含泪光。
老战友问:“老黄,在想什么?”
黄新廷说:“想炮弹。”
战友一愣:“啥炮弹?”
黄新廷没回答。
他凝视着那面飘扬的红旗,心中不禁回想起那些曾远去的炮弹声,那些英勇倒下的身影,以及那些艰难求生的日子。
四百多发炮弹。
一百一十六仗。
一个新中国。
010
1986年,黄新廷逝世。
临终之际,他深情地叮嘱家人:愿将他的骨灰,洒落冀中大地。
家人不解,质问原因。
“那,是我战场。”
他的骨灰撒于齐会。
在那片土地,日军曾以三门山炮的轰鸣,肆虐整整一日。数百勇士们,手持刺刀、投掷手榴弹,以拳脚、牙齿之力,与日军激战至破晓。那里,一支英勇的军队,以四百余发炮弹之力,历经一百一十六次激战,终坚守阵地。
他的骨灰缓缓沉降,最终融入那片他曾浴血奋战的土地之中。
风过齐会麦田。
麦田起伏,如昔日勇士奋勇向前的姿态。
尾声
1939年,我军120师主力在冀中地区展开激战,累计交锋达一百一十六次,其间消耗迫击炮弹三百七十五枚,掷弹筒弹五十枚。
平均战斗仅提供四发炮弹支援。
然而,在那一年,他们勇猛作战,击毙及伤敌日伪军三千余人,缴获了大量的枪支和弹药,硬是在冀中平原上稳固了立足之地。
这块土地,并非轻易可得。
他们历经一百一十六场激战,向全世界宣告:此支军队,非同小可,难以轻易征服。
无炮无飞机无坦克。
但他们有决心。
有勇气。
有智慧。
无数战士如黄新廷。
他们以命换胜。
血染此土。
那些英勇的人们,凭借四百多发的炮弹,激战一百一十六回合,最终缔造了一个崭新的新中国。
今日,漫步于冀中的广袤田野间,目之所及,麦浪起伏,村舍静谧,孩童们在阳光下尽情嬉戏。此情此景,或许会勾起我们心中对那段往事的回忆:八十年前,一群英勇的战士曾在这片土地上英勇奋战。
他们唯有生命。
他们以生命换得我们所拥有的一切。
本文谨献于冀中平原上英勇奋战的无名英雄们。
他们倒下,我们站起。
参考来源《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资料丛书:八路军·综述》,由解放军出版社出版于1994年。《贺龙传》,当代中国出版社,1993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部编纂:《中国抗日战争史》之第二卷,由解放军出版社出版发行,时间定格于2005年。《冀中抗日根据地史述》,河北人民出版社,出版于1985年。《八路军一二〇师战史》,由解放军出版社出版,问世于1991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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